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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辈踪迹他乡路

来源: 作者:沈志敏 时间:2019-09-17 17:19:05 点击:

皓月当空,今夜的月亮和一百多年前华人先辈头上的月亮不能区分。从南澳滨海小城罗布到维多利亚州的首府墨尔本,我徒步五百多公里,目睹了淘金路途中先辈们爬山涉水的足印,此时此刻,我伫立在南十字星空之下,追思着他们的心路历程。

今天的罗布只有数千人,是一个美丽宁静的的海滨小城。海浪澎湃,沿岸一块粗壮的石碑上用中英文刻载着:“从一八五六年到一八五八年之间有一万六千五百名中国人在这个地方登陆并且步行了两百英里去维多利亚州的金地去寻找黄金。”

淘金时代,全澳华人有五六万,有三分之一多的华人从罗布登陆,可谓当年来澳华人人数最多的上岸之地。君不见,在这些单调的数目字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大伏笔,上帝曾经用一枝巨笔沾着蓝色的海水在这里写下了波澜壮阔的一笔,而这一笔恰恰描述了成千上万个黄皮肤华人的心酸和血泪。

由于“人头税”的原因,华人无法在维多利亚港口登陆,大船改行南澳。据文史记载1857年1月17日,运载着数百名华工的“糕饼之国号”货轮首次驶入罗布海畔桂珍湾。

那片海滩就是当年华人的登陆之处,由于码头吃水较浅,只能用小舢板摆渡。我的眼光仿佛穿越到160年前,先辈们留着粗黑的长辫,身穿黑色的衣裤,脚下是布鞋或木屐,有的甚至赤足,肩挑着沉重的箩筐,脚步蹒跚地从堤岸那儿走来。

日积月累,随着一艘艘轮船的到来,那片海滩上,一行行的脚印虽然一次次地被海浪抹平,然而在我的眼帘中脚印叠加,密密麻麻,分明看到了华人数万道踪迹。

华人经过海浪的折腾后,需要短暂的休整,他们在罗布镇周围安营扎寨,最多的时候曾有三千多人。华人们因地制宜,从港湾里捞起海带在太阳底下晒干为了食用,抓捞鱼类制成咸鱼干,为了远征做出准备。有时候还能看到他们在海滩上放起风筝,这是在南半球的蓝天白云之下,释放出他们对故乡的回忆和对未来之梦的期望。这一道心路历程其实可以一直延续到今天来澳华人的心中。

二,

淘金客只是罗布的暂住者,他们的目标是数百公里外的金子。于是他们的踪迹踏入了山峦路途。

当年从罗布去往各处的淘金地的路线形成后,也就产生了一种送往迎来的生意模式,犹如一站一站连接起来的运输线。半途中有华人早已挖好的水井,每个水井之处就如同一站宿营地,附近也会有华人建起房舍,供后来的淘金客落脚,增补生活用品等,然后淘金客又在这儿等待下一站的人来接送。听起来,有点像当今世界的黑民偷渡的一条龙服务。其实,在那个年头,淘金客行走在这条坎坷的路途中,远比今天的偷途客更为艰辛。

佩纳拉镇就能算一个中转站。拐弯处的路标显示,一条叫货物街 ( Marks  Rd),另一条叫中国人路巷(China mans Lane)。前面的一大片土地就是当年华人的菜院子。虽然如今已土地易人,但仍可见这片菜地的规模。华人菜农在土地上辛勤劳作的景象,仿佛在我脑海中构成一片生动活泼的场景。当地的居民为了记住华人在此的业绩,将那条路命名为“中国人路巷”。

当地居民都知道华人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民族,此地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早年有一位淘金途中的华人病倒在小镇路旁,一位好心肠的白人把他扶到自己家里,请来医生给他看病。这位白人自己并不富裕,但仍然供给他食品和医药。那位华人的姓名镇上没人念得清楚,不久,他病愈后,离开小镇。

一年后,这个白人突然接到了邮局的一个通知,他去了一趟阿得雷德,回来的时候,马车上携带着一个从香港寄来的箱子。镇上的人们只才知道,那位华人回国后给恩人寄来了整整一箱昂贵的东方丝绸。以后,这位白人就用卖掉丝绸的钱开了一家小商店。

“中国人路巷” 斜过去的路口就是那条“货物街”,以前曾经盘踞着两道铁轨。地方志上记载着这样一页,1872年的某日,戴着斗笠的华人菜农把蔬菜堆集在铁路旁,火车在“货物街”停下,菜农把一箱箱新鲜的蔬菜飞快地送进车厢,一会儿车门关闭,火车鸣叫一声,去往南澳的大城市阿得雷德。这是一个多么富有生活气息的华人劳动镜头。

第二天,我们的脚步又踏入镇郊的一个墓场,埋葬在这个墓区里的都是当地的成功人士,其中就有一座华人菜农阿英之墓。

此墓端庄结实,上面是一个半圆形拱顶,犹如天穹,取中国传统文化中天圆地方之意;墓碑正面朝东,下方是一个存放骨灰盒墓柩。阿英来到海外时间长了,也认同了火葬,火化而升天,在天上是没有国界的,先辈的灵魂会在云彩间识别返回故乡之路。

从墓碑再回到华人的菜园子,不难发现在这一段历史之中,华人对澳大利亚社会所做出的最为出色的贡献——蔬菜种植,这也和他们来自于几千年农耕文明古国相吻合。那本艾瑞克. 罗斯著的“澳大利亚华人史”如此说:“19世纪的后30年,华人提供澳洲所食蔬菜的3/4。他们可能将整个国家从灾难性的坏血病中解救出来,而不仅仅是淘金地。”今天我们一路走来,也感同身受。

三,

本迪戈地区曾被华人誉称为“大金山”,先辈们到达此地,开始挖矿淘金的生涯。

那么先辈们除了淘金挣钱,又是如何在异国他乡生活的呢?在文史记载中,我注意到本迪戈的两个地点:一个是铁树皮营区,(IRONBARK CAMP),另一个是桥街(BRIDGE STREET)。铁树皮营区曾经是此地最大一华人个居住营区,如今已不复存在。桥街还是原来的地名,但街道两旁旧貌换新颜,不过华人新建的金龙博物馆仍然和桥街接壤,馆长雷扬名。雷姓家族在澳洲华人中源远流长,他们也是铁树皮营区的主要居住者。

当年桥街分为东西两侧,也就是是最早的唐人街,是华人的生活中心和购物场所。街上人流往来,熙熙攘攘。

詹姆士.兰姆先生是一位著名的中医师和药剂师,他的诊所位于保尔街步行街到桥街的入口处,他配制草药,医治病人,他的仁慈广受人们的尊敬。他在1912年过世,他的事业有另一位华人医师阿兴继承。

何雷先生早年来澳,他在大金山地区经营有方,将在桥街上租来的三个房子合为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商店,出售日用杂货,还经营进出口业务。在那个年代,华人很少把挣来的金钱存于白人的银行,而是通过何雷这样有信誉的华商,把钱带回家乡。

在1882年的商家名录上,短短的桥街两侧,就有三位华人鸦片商,他们都有自己的华人客户和英欧客户。范天赌屋在桥街距离警察所仅有几分钟路程,在本迪戈的每个华人营区内也有几个秘密的赌博场所。

当地华人组织为了给医院等慈善机构筹款,也为了扩大华夏文化的影响,在周围地区的华人中间捐获750英镑巨款。他们用这笔钱从中国订购了100箱东方华丽的盛装,同时广东番顺地区赠送给澳洲大金山地区的华人一条三十公尺的金龙。1892年,复活节游行中华人盛装艳丽,舞龙第一次出现,由此成为当地庆祝活动的主要节目。

大金山寺庙(又名致公堂旧址)是早年华人为了烧香求神而建起,又是华人互帮互助的社团场所,甚至还有些帮会色彩。

以上几处场景中勾勒出到当年华人的生活常态,优劣并存,好歹兼容。事实上,大多数华人自律,勤快,勤俭节约,保持着家乡的传统生活方式,活动区域也限于几个华人营区之内,不愿意惹是生非。若有违反社会习俗的行为,大多按营规处分。

此文只能从重走淘金路的起点到途中和终端的三个点上来描绘当年华人先辈的脚印和心路历程,浅尝辄止。这条从罗布到淘金地的数百公里路程,坎坷艰难,几乎成了华工的血泪之路。如果更为深入的描述,也许可以写出一部煌煌大著。

澳洲历史更像一幅拼图。两百年来华人们在这块土地上的辛勤付出和诸多贡献,也构成了拼图的块块画面,成为澳洲历史底片中不可抹黑的一个部分。澳洲社会的进步发展,让人民和政府也越来越认识到了这一点,无论那个族裔,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这个公民社会的一份子,因此他们的权益也是平等的。在文明社会的阳光下,人们终将从历史阴影中走向光明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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