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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小传

来源: 作者:楚雷 时间:2019-09-17 17:02:19 点击:

阿奇姓祁不姓奇,只是这两个字读音相近,念着念着就变成了“奇”。阿奇也有过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管他叫“奇仔”,我们这些毛孩子就叫他“阿奇”或“奇哥”,至于他的原姓祁反倒无人提起了。记得我认识他是在我七岁的某一天。那天我从家住的三楼下楼梯,经过一楼上学时,看见家住一楼东座的那位居委会主任王大姐正眯缝着眼睛在呵斥着一位大概20多岁的年轻人;“已经每个月给你¥12的低保了,只是让你打扫一下附近的街道,你还不好好做?”那青年身穿一件深灰色皱巴巴的文化衫,面容苍白,身板削瘦,两只眼睛疲惫无神……只见他一脸惶恐、唯唯诺诺……王主任和我沾点远亲,我经过时,恭恭敬敬喊了声“王阿姨”,王主任回应了一个微笑;这位容颜憔悴、一脸病态的年轻人也转过头来,对着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我觉得这笑容和我没什么关系,但妈妈总是教育我对人要讲礼貌,于是我也对他笑了笑,便跳跳蹦蹦地上学去了。

后来,我知道他姓祁,刚搬来不久,右腿有点瘸,不认真看不出来,吃低保,负责给居委会打扫一下卫生。大人们都叫他“奇仔”或“阿奇”。小孩子就乱叫,礼貌点的叫他“奇哥”、“奇叔”,不礼貌叫他“奇仔、奇佬”,“瘦柴”。不过不礼貌的称谓他一律不应,也不反抗,不睬不理。

这天,我外出去打酱油,看见他一个人正在默默地挥动着扫帚,在清理居委会附近的街面,因为他的右腿有点不太好使唤,一边扫一边有点拖行,显得动作有些慢,突然有好几个小孩跑过,一边跑一边对着他大喊“奇仔、奇佬”,一遛烟嘻笑而去,他似乎没听见,头也没抬,可脸色却不太好看,我正好走到他身边,又想起妈妈说的“待人要讲礼貌”,于是恭恭敬敬喊了声“奇叔”,他听了,眼睛发岀亮光,十分受用地对着我笑了笑,又低头扫地去了……

时间没过多久,就到了一九六六年,“五一六通知”发表,文革正式开始了,文革初期,流行破四旧,大肆烧毁文物书籍,以及各种带有传统文化或西方文明的东西。当时我住在六榕寺附近,六榕寺的佛像被毁的一干二净,门前的名人牌匾也不知去向,有一段时间这个历史古寺更被占用来做五金商场……六榕寺那一带还是许多民国时期官宦、华侨的居所。文革期间这类家庭自然受到冲击,许多人家被各式各样的红卫兵抄家毁物,常常在白天可见内街马路上堆放着许多书籍古玩之类的物品,被烧的烈焰腾腾……自从文革开始后,阿奇也整个人变了,他在街道的造反派组织里当了个小头目,对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积极参与,来回奔忙,戴着个红袖章常常领着外地来的红卫兵四处抄家,在昔日点头欠腰还常常得不到回应的大户人家面前小腰板挺得直直的,高声喝斥,神采飞扬。手舞足蹈,快乐无比,脸庞也涌上了些血色……不过他骂归骂,烧毁东西很积极,但就很少动手打人,有时遇上外地来的红卫兵动粗,他还会劝阻一下……按他的说法是:“那些四旧我不烧他们也要烧,‘威’一下岀口气就是了,都是街坊邻居打人见血以后怎见面?”……

六榕寺旁边有一个文史馆,里面有许多古典书籍;文革期间大门紧闭,只剩下一对母女住在里面,据说是因为父亲是右派,遇上文革,再一次被整,被赶回乡下,住宅也被没收,那对母女无处栖身,正好母亲是这个文史馆的馆员,就暂时栖身在里面,我和这对母女也认识,母女很相像,都有一双沉思明慧的眼睛,气质彬文,尽管落魄,却毫无颓丧之感,神态自若不容侵犯;间或我会进文史馆玩玩,那叫小惠的大姐姐就会带我到馆里,那里有许多在书架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线装书,我那时还小,不太会看,但也喜欢囫囵吞枣的翻翻看看……那天我正和几个小伙伴拿着几把木刀在六榕寺附近瞎玩乱砍;突然看见阿奇领着几个人,带着红袖章从文史馆里面拖曳着几个麻包袋,哼唱着革命小曲走了出来,有两个麻包袋没封好口,露出一些书的半截封面,我瞄眼一看,书名印的是《海底二万里》,还有一本是《鲁滨逊漂流记》,我心里明白,文史馆的书他们不敢动,抄走的是小惠姐姐家的藏书,我连忙窜上前,拉扯着阿奇的手说:“奇叔,这些没用的书给些我”,阿奇看看我,皱皱眉头:“这些都是封资修,有什么好要的?”“我家没厕纸了,我拉粑粑用”。阿奇知道我父母都在外地,姐姐又在几天前和同学长途跋涉去了北京串连,家里就我一个人。便耸了耸鼻子:“看你平常还算乖仔,就给你一些吧。”于是他随手从麻包袋抽出一沓书扔了给我,我一看里面还有普希金诗集,苏联侦探小说集之类的。更高兴了,小孩子也不管哪么多,伸手又抽走一沓,一边说:“奇叔,这些也给我,我粑粑多。”阿奇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就你粑粑多”,说完随手捡起两朵刚从文史馆门外的一棵高大威猛的树上掉落的木棉花放在车上:“回去煲汤去下湿”,一边说一边踩踏着装着有好几个麻包袋的平板车扬长而去……他们走后,我捧着那些书走进文史馆,小惠姐和她母亲木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其实她俩住的就是刚进馆门的那个客厅用屏风隔开一个小单间,里面除了一间床和两把椅子就是几个行李箱了,刚给阿奇他们搜过,东西散落一地,我把书递给小惠的母亲,她母亲尽管脸色疲倦、心情沉重,但仍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凄然地说道“孩子,你喜欢就送给你吧,他们还会再来的,这些书在我们这也是留不住的”。“阿姨、你们没事吧?”我关切地问了句,“没什么,他们只是翻了翻,没伤人”阿姨朝杂乱的地面努了努嘴,小惠在旁边也搭上话:“你赶紧走,以后不要来,免得惹麻烦”,小惠姐比我大五、六岁。平时待人很好、明慧干练。我听了她俩说完。便顺从地点点头,对她们说:“谢谢阿姨和小惠姐,书我先拿走,以后你们要我就拿过来”。说完我就退出来了,抱着书转身准备离开,一瞥眼看见倚着文史馆内苑南墙边的一株白玉兰正在开花,洁白美丽的花苞,滢亮欲滴,在缓缓西沉的落日下,白的耀眼、白的光明,如同一盏盏昏暗中的明灯,驱除了阴沉,照亮了压抑的人心……

那年代流行忠字舞,语录歌,阿奇很快成了街道宣传队的积极分子,隔三岔五就在附近大街、公园里大跳革命舞蹈,开始是跳忠字舞唱语录歌,后来又唱革命样板戏,跳着跳着他的腿也不瘸了,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因为跳的积极、卖力。被到街道支左的军代表看中,挑选他到部队文工团培训了一段时间,舞越跳越好,还娶了个宣传队的女子,从此他的命运开了挂,正式安排在街道居委会工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有一天凌晨,我和邻居的男孩到菜市场排队买猪肉,那年头,因为动乱,不事生产,城里的各种付食品、尤其是猪、牛、羊肉和鱼类都很紧张 想吃的话就得一大早去排队,还要限量供应,那天凌晨我排队到清晨五、六点,脑袋正迷迷糊糊时,突然看见马路上奔驰而过一辆消防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鸣笛声,车两侧站着两个的汉子,斜挎着军用步枪还一律剃了光头,我定神一看,其中一个就是阿奇,现在他所加入的造反派正控制着市区,来回巡行,阿奇和车上那几位造反派圆瞪怒眼,杀气腾腾,但阿奇斜趴在车厢上的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根捏合,竟拈起了兰花指,显得妩媚诡异,我差点笑出声,但没敢,急忙捂住了嘴巴,小心谨慎地站在那,直到他们的巡逻车远去……

这天我和几个孩子在街道上玩黄泥小火炉,这是当时有一段时间在孩子间流行的:用粘性大的泥巴捏成一个小火炉,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在里面塞些可燃物点着,互相攀比着谁的炉火猛来玩,突然看见阿奇从前面走来,穿着一身当时特流行的旧军装,胸前戴满着领袖像章趾高气扬 大步流星地走着,路边有几个不懂事的野孩子不知道我们的阿奇身份早已变了,还是像以前那样乱喊着“奇仔”“奇仔”,‘瘦柴、瘦柴’,还有一、两个顽皮的孩子朝阿奇扔石头……阿奇火了大吼一声:“我身上戴的可是红像章,你们砸中了就是现行反革命。”“现行反革命”在当时可是个杀头的罪名,那几个孩子吓的一溜烟地跑的没影了……

接着阿奇又在我住的那栋楼,为文革立了新功:在这栋居民楼的第二层,有一间约十二平方的房间里,住的一对中年夫妻和三个孩子。男的我们这些小孩子管他叫程叔,是一家废品回收公司的会计,女的叫陈姨,是个贫穷出身的纺织女工,但人很巴辣,说起话来尖厉刺耳,整天骂骂咧咧的,一开骂全栋楼都听的清清楚楚。不过她骂的对象都是老公和大女儿,对外人还是客客气气,讲礼数,有时还愿意帮邻居点小忙,所以大家大体对她也没什么。程叔脾气温顺,说话阴声细气,从不和邻居争吵,对老婆百依百顺,在单位也谨小慎微、老老实实,吃亏的事抢着干,所以尽管他身份不好,出身地主。但因为读过私塾,肚子里有些墨水,所以在单位还算平平和和,没啥风浪。即使文革来了,因单位办公室的人员不多,几个财务人员成份都不太好,程叔又不是当权派,所以也就没人理会他,被晾在一边,做了个百事不问的逍遥派。

但他在乡下的老母亲可就惨了,文革开始,地主婆被批斗殴打的没处可逃,于是一路踉踉跄跄的来投奔儿子,偏偏儿子性格懦弱,加上运动的风头火势,再加上平时就因为成份不好活的诚惶诚恐,胆小怕事,再惹上这个不期而至的地主妈只怕也会栽进去……陈姨平时就吃定程叔,加上自己是个贫苦出身的革命群众,当然要阶级立场鲜明坚定。她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婆婆堵在门外,不让进家门,深秋时节、衣著单薄无处可去的老妇人只好在二楼的楼梯过道,铺开一床皱巴巴的被褥暂时棲身……那年头,遇上这种事,谁都不敢劝阻,各家都乱哄哄,自保都来不及,谁还敢管别家的这类事?……我那时也没学上,但跑上奔下楼梯总会有的,每次经过我都会满怀恐慌、小心翼翼地轻挪脚步,惟恐惊扰了老人家,记忆中那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面庞白皙斯皮,五官精致,头戴黑色的薄布帽,一身整齐的黑色衣裤裹着娇小的身材,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她不哭也不闹,嘴唇紧抿,一脸哀绝的悲戚……这老太太在楼道睡了二天,第三天被阿奇领着乡下匆匆赶来的造反派把老太太给押回去了,后来听阿奇说,他还是给老人家塞些干粮,没让她在路上饿着……不过回去乡下后,又继续被批斗,不久后程叔的老母亲上吊自杀了……

文革期间,有段日子特别混乱,有一天阿奇慌慌张张挨家挨户地通知我们:说有很多劳改犯趁乱逃了出来,现在外面很不安全,很可能会被抢劫杀掠,街道通知各家各户,加强联防,以防万一。于是各街道巷口都搭建了城墙一般的竹棚,每晚各家各户都备好木棒刀具,通楼梯的大门都加装粗壮的木栓,每家每户轮值夜班,每每见到陌生人问答起疑便敲锣喊叫上去群殴,据说被打死了好些人,多数是外地或乡下来的盲流,打死了第二天便吊在街边的大树上,吓的那段日子我姐姐都不让我出街,……阿奇倒很积极,每天晚上都跑上忙下,听到敲锣声就狂奔而去,脸颊瘦了两圈,好在那段日子不太长,很快谣言消止,市面恢复了些许平静……

阿奇因为在文革运动中表现好,被街道推荐正式加入到工人阶级队伍里,到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工厂当宣传干事,负责单位的文娱活动和宣传工作。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在我高中那一年,上头倡导“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宣队进驻学校,许多课程由苦大仇深、思想觉悟高的工人师傅来讲授,我所在班级的音乐课竟然是由阿奇来授课,当他走进课堂的那一刹那,我当即楞住了:奇仔变成奇叔,现在又变成祁老师了,祁老师上课时就是教唱革命歌曲,跳样板戏和革命舞蹈,不过他更喜欢扭秧歌,妩媚激情兼而有之,有些革命舞蹈,也跳的刚劲有力。欢快异常;看着他的小瘦腰一扭一扭地、有时候还会不自然地拈起两只兰花指;再加上胯部连带左右脚使劲往上蹦或者用力往下跺地;他跳的是什么舞尽管始终也没搞清楚,但同学们却笑得前仰后翻、乐不可支……

再后来,就是1976年底打倒四人帮,一切都翻了个个。很久没听到阿奇的消息了,据说他受到审查,属于犯错站错队的人员,要闭门思过写检查,工作也调换变成了这家工厂清洁打扫的勤杂工。

1977年恢复高考后,80年代我在职业学院学习期间,被安排到工厂实习,去的就是阿奇所在工作的那间机械厂,我去实习的第一天,就看见正在大门打扫卫生的阿奇,我们是老相识了,我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奇叔”,阿奇似乎不认识我,他放下扫帚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说:“你是小魏子?”“那个小 魏子?我是明仔啊!”我被弄得有点蒙圈,“小魏子就是康熙爷面前的跟班啊。”说完他皱了皱眉,又摇摇头:“不像不像,然后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还是有皇帝好,皇帝好!”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奇叔,大清早亡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懂,还是要有皇帝好,皇帝好!”说完背着手一路走远了……

后来听阿奇的工友说他这二年神经受了刺激:工作不仅从干部变成工人,工资降了级,,老婆也离婚跟一个香港佬走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和他相依为命。命运变化太大……精神深受打击,语言和行为都会呈现异常,也就不足为怪了。也就是在工厂实习期间我才了解到:阿奇是孤儿出身,小时候在戏班做过几年倒茶递水的杂活,看得多了,又喜欢练练,所以有些粤剧功底。有点瘸的腿也是在文革期间遇上个祖传的江湖郞中用针灸草药治好的。

实习完了我再没去过那间工厂,后来我又结婚生子,辗转换了好些工作。再后来就劳务输出去了澳门好几年。四处奔波自顾不暇也再没有听说过阿奇的音讯了。只是夜深人静,偶尔无聊时会不经意闪过他的身影,那瘦削的高个子,苍白的面容……不过也就一晃过去了……

到了前些年,我回广州定居,搬到了滨江路一带居住,那里附近有个堑口市场,在广州河南很有些名气,是个比较大型的出售农产品为主的自由贸易市场。在那里除了有正规的菜市场,附近的那些内街小巷的摊位都摆满了来自农乡各式各样的鱼虾蚌贝 、家禽及菜疏和土特产。还有一些在街边随地摆开,随时走鬼的摊贩售卖一些刚从乡下捉来的蛇、泥鳅、飞鸟之类的鲜活动物,当然也包括从珠江捞上来转身走到这即刻售卖的所谓的野生鱼……那些年还常有一个矮小的男人蹲在南边一条内巷的墙角边,每天一大早起来只宰杀一只足有几十斤重的麒麟龟,一刀刀斫下去好不吓人,卖完收档走人。这里尤其是日落之前、下班之后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湧湧,好不热闹。有段时间,小偷挺多,还特猖狂,不过后来经过综合治理,治安也好多了。

城管有一段时间搬齐大队人马前来清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治的鸡飞狗跳,水静河飞。但不管城管呆多久,几点下班,时间多晚。只要他们一离开,不须多久,这里就像变戏法似地,各路摊贩即刻冒出来,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有关部门后来也明白了:经年累月形成的自由贸易市场,不是简简单单说关就关的,而且还涉及到许多人的生计、市民的方便;还是应该以人性化的管理为好。不久后又放开经营,恢复繁荣。

搬到滨江路不久,有一天我下楼去买菜,走到内巷一个转角弯道的位置,在一间超市的门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上,竟然有一个60多岁的老男人在翩翩起舞,只见他身穿碎花粉底的上衣,一条雪白色的绵绸长裤,脚蹬一双浅絳色的软底布鞋,手持一柄纨扇,正在扭腰作态地跳着自编自演的团扇舞,我仔细一看:尽管他已经有些发胖,但我还是一眼能认出来:竟然是老熟人—阿奇。只见他正轻移莲步、风摆杨柳般地左右扭捏,看来毕竟年纪大了,完全旋转做不到了,但身姿左右轻摇、舞步前后退进,还是有型有款,另有一番韵味。不过看来他在这里跳的已有好些时日,周围的街坊都不太在意,人来人往,各忙各的。偶有一些外来人驻足观看。阿奇也一点不在乎,照样哼歌曼舞,自娱自乐,一副悠然陶醉的模样……跳着跳着,他踅转身挤进超市,买下两斤刚运回来,摆上架销售的伍元一斤的鸡蛋;买完装好放好,又继续挥洒他的纨扇进入了无我境界。

我上前想打个招呼,但他一副茫然,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看来时光已逝,他是不想再有外人或外力去打扰他,影响他现在自得自乐的生活。于是我默默地退下……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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