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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无改,落叶归根

来源: 作者:哈伟 时间:2020-04-09 13:42:28 点击:

(亚新/摄影)

2月21日 《人民日报海外版》刊登了一条消息,为帮助外地援鄂医疗队解决医患沟通的方言障碍问题,《抗击疫情湖北方言通》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收集了诊疗常用的156个词语,76个短句,供医疗工作者和有关人员参考使用。

一时间,武汉话、湖北话成了人们关注的方言,我的乡音武汉话又一次引起了世人的关注,这本小册子展示了武汉话、湖北话的社会功能,显示了语言的力量。而对我这个生长在武汉的海外游子来说,这熟悉的乡音,勾起了我的乡愁,我对故乡的怀念,对祖国的思念。


乡音,就是家乡话。“鄉” 字在古文字里象二人相对在食器前就食之形,也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吃饭,饮酒,拉家常;和你聊天的那位就是“卿”,就是他/她。“鄉”和“卿” 实际上是一个字,“卿”,从二跪坐之人,从一食具。《甲骨文编》说,“卿”“象二人向食之形,引申为宴餐之餐。因其有相向之义,故又用为公卿之卿。”而“饗”字,就是古文中的“鄉”字,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进食的意思,因此《说文》把“饗”解释为鄉人饮酒也。“音” 和“言” 在古代也是同一个字,据张亚初先生考证:古文字“言”、“音”同字,“音”字是从“言” 字分化出来的。在先秦古文字中,言、音二字通用,直到东周时期开始分化成两个字。因此,乡音就是两个老乡在一起吃饭聊天时说的话,这不只是那特有的声韵调,也不只是那特有的韵律。乡音是说着家乡话,饮着家乡酒,谈着家乡事,叙着家乡情。乡音是乡愁,是童年的记忆,是儿时的友谊,是一个地方的名片,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是一代人的DNA,是一种文化。

乡音是一种情结,古已有之,它是华夏民族乡土文化的一部分,是华夏民族对故土的眷念,乡音无改,落叶归根。

乡音是与生俱来的,是人们最自然的感情的流露,因此,在最危急的时候或者最自然放松的时候,人们最容易用乡音来表达感情,不会因为贫困或显达而有所不同。汉代文学家王粲的《登楼赋》里有这样几句:“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说的是,一次孔子途径陈国时,绝粮受困,就用乡音发出了“归欤!归欤”的感叹,希望尽快回到自己的故乡去。春秋时,楚国乐官钟仪为晋所俘,晋侯让他演奏,他弹奏的仍是楚乐。晋侯称赞说:“乐操土风,不忘旧也“。越人庄舄到楚国,做了显赫的执珪高官,然而病中思念故乡,发出的呻吟声仍是越国的乡音。


乡音带来的是对故乡风情的怀念和对亲朋好友的眷顾。乡音是家之所在,是家的味道,是亲情。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见老乡,喝酒拉家常;老乡见老乡,把酒诉衷肠。老乡已经成为中国人特有的文化现象,而乡音就是一张通行证,是一座沟通彼此的桥梁。明代小说家李昌祺在《乡人至夜话》里记叙了这样一件事:“形容不识识乡音,挑尽寒灯到夜深。故旧凭君休更说,老怀容易便沾襟。”虽然素不相识,但是乡音使他们一见如故,挑灯夜谈,倾诉衷肠。


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更是把乡音的故土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诗人置身于故乡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之中,一路迤逦行来,心潮起伏:当年离家之时,血气方刚,风华正茂;今日归来之际,老迈年高,鬓发疏落,不禁感慨多多。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但是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乡音,一声乡音把这一切又重新连接了起来。


有乡音的地方就是家,落叶归根,听到了乡音才算真正回到了家乡,才算找到了归宿,否则心里不踏实。“  乡音断绝愁如梦,何处风高急暮笳”,只有“乡音到耳知家近,尚及锄犂伴老农”,最终是“官秩加身应谬得,乡音到耳是真归”。

乡音无改,其乐融融。乡音对身在异乡的游子更有一份价值和情意,甚至值得几代人的坚守和怀念。 “根儿在哪儿,话就是哪儿”。

刘一达的《北京话》一书中有这样一段文字:“齐(燕铭)先生和罗(常培)先生,包括老舍先生,应该算地道的老北京,所以,走到哪儿,都说自己是北京人。”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在北京住了几辈子了,还念念不忘祖籍,不认自己是北京人。这些根儿在南方的北京人,世居京城几代了,身上也是京味儿十足,如王世襄先生是京城有名的大玩家,但他们在宅门内,其日常起居、生活习惯等方面,依然保持着南方人的一些习俗。至于他们平时说什么话,当然是北京话。但他们说的北京话里也杂糅着一些乡音,因为平时在家里,他们的父辈说的是家乡话,代代相传,保留着一些乡音在所难免。俗话说:最难改的是乡音,真是一点不假。”


随俗

有个成语叫入乡随俗,这个俗,就包括异乡的乡音。明朝的刘基是浙江青田人,曾经在元朝的京城做官,为了适应官场的生活,他不得不学习当时的北方话,他在一首《江南曲》里这样写到:“生长吴侬不记春,乡音旋改踏京尘。丫头小伎相偎坐,众里矜夸是北人”,看来他的北方话学得还不错。


诗人余光中一生转辗多地,四海为家,他曾经这样说:“我生在南京,算是南京人;父乡泉州,又算福建人;母亲和妻子的家乡是江苏常州的武进,我也算武进人“。“少年时代,我是在四川度过的。所以我的故乡是哪里还真不好说”。  谈到他和夫人,“在四川时,我们并不认识,回到南京后才见面的。这六十几年,我们两个的对话用的都是四川话。”就是这样一位说着不同乡音的诗人,创作了一首《乡愁》,勾起多少中华儿女的思乡之情。余光中先生当年仅用20分钟便写完了这首脍炙人口的诗歌,他说,“在这20分钟之前,我的乡愁之情已经有20多年了”。“这种乡愁不一定是地理上的,还和历史、文化有关。”


风情

乡音就是一种乡愁,乡音更是一种风情,它给我们的文学更增加了万般风景。历史上,王昌龄、白居易、杜牧、苏轼、辛弃疾等大诗人从北方到南方做官,对吴地方言情有独钟。无怪白居易说“何以醒我酒,吴音吟一声”;听见吴音,他连酒都醒了,醒酒汤都用不着了。王昌龄就爱听南方尼姑诵经,因为“朱唇皓齿能诵经,吴音唤字更分明”。北方汉子大概不够解风情,直通通的,就是听着好听,因为声调好听“唤字分明”。遇上杜牧这个情种,吴音里有娇软糯人了,想想二十四桥明月夜,一位玉人朱唇就箫,伴随着那糯糯的吴语歌吟,谁不像是在梦里?而大气豪迈的苏轼却是天生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竟然听出了娇软,听出了痴,听出了愁——“吴音娇软带儿痴,无限闲愁总未知”。文武双全的辛弃疾甚至写出了“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吴音,且还是"媚"的,这风情,想想都让人醉。


乡音对海外游子来说更是国之所在,是心灵的港湾,是国音,是民族之音。当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用湖南话,用他的乡音/湘音,向全世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今天成立了!” 这乡音已经超越了家乡,超越了国界,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成为了文化的一部分。

身在海外,情系故里,汉语成了我们共同的乡音。就象歌曲《我的中国心》中唱到的:“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一声中国音,一生中华情,一颗中国心。乡音无改,那是永远的中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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