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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得万小传

来源: 作者:丁丁 时间:2019-09-25 12:42:41 点击:

今天好生奇怪,一上班就看见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打字员小丽拿过一个传单对我撇嘴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喂猪的在散发征婚启示。”接过传单,粗略一扫,上面写着“本人年四十,是个老处男。不想呆机关,已把承包搞。奖励一万元,想把老婆找。三十左右的,眼双要个高。有意联系我,自称韩得万。”云云…...我不屑道:“不就是个喂猪的,拿钱招摇,脑袋瓜也算跟形势了。”

韩得万真名罗双喜,湖北人,个矬脸黑朝天鼻,在机关名不见经传,在后勤喂猪,就算机关食堂改善伙食吃猪肉,也没人提起猪是他喂的。改革开放一开始,他第一个提出停薪留职,令很多机关干部刮目相看,他也因此而出名了。

承包猪圈没几年,市里评改革开放先进人物,机关把他推了上去。鉴于他敢想敢干,不恋铁饭碗,又是工人离职,他的猪圈也从原来的七八头猪,变成了现在四五十头猪,有规模的猪场了。为鼓励更多人发家致富,领会“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意义所在,表彰大会上,市里慷慨奖励了他一万元,起到了轰动效应。有一万元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天上掉馅饼,自然,韩得万也就牛气冲天了。开始自己推销自己,而且这样的征婚方式在市里也算是头一个,市委书记听说后,连连夸赞道:奇人啊!

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韩得万虽说发的是传单征婚启示,但比广告的效应要活得多,流传快。凡看到的都好奇,四处打听真有其事?凡认识他的都嗤之以鼻,没人看好。都说他单项思维,挑别人,不看自己。韩得万也不示弱,给别人吹嘘:要找就找一个有貌有才的大学生,能互补,对以后的后代也有好处,他还很自知自明。有人说,现在大学生毕业就包分配,工作稳定,住房公家管,不愁生活,谁愿意嫁个不是干部和公职的?更何况……,韩得万很自信地说:不见得。生活好坏是以经济为基础,我有钱,她愿意,生活滋润,是大多数人追求的目标。没出一月,喜讯传来,老婆搞定了。机关的人还有点不太相信,有人调侃道,哪个女人,会看上他?不会是潘金莲穿越吧。

又过几年,韩得万来机关办理离职手续,提了几瓶醋,还带了一大包饼干。听说他兼并了机关以外的两个猪场,发达了。机关人打趣道:“怎不把老婆带来?结婚都没见你通知,白让我们等了几年。”韩得万讪笑道:“不急,不急,忙着呢。”机关人丈二和尚摸不准,能肯定的是他现在的钱已经超过了那奖励的一万元。

90年代初,已经很久不见的韩得万,突然在街头卖起了服装。身边一女子奇装异服,涂着鲜艳的口红,叫卖声比他还大。过往的女人们挤上前,从一个大包袱里抽出各色款式不同的女装,在胸前比划着晃着,评论着,有的还试穿着。那女的满脸得意,双手叉腰,说道:“这款式在中国哪里有?是日本进口的,衣服上的钮扣在中国都买不到,多漂亮。”那女子普通话说得不是太好,一听就不是本地人。韩得万在一旁帮着腔,朝天鼻哼哼着,很是兴奋。我想和那女人打个招呼,了解一下服装的真正来源,那女人已转过身去正在补妆,我所幸站在了她的对面。只见她左手拿着一个小火柴棍,右手拿着一管上海牌鞋油,挤出鞋油,拿火柴棍往眼睫毛上涂着。韩得万看见我在打量她,喊道:“唉,注意形象,那是我机关的同事。”那女子咧嘴对我笑笑,算是打招呼了。衣服脱手很快,听说没几天就卖完了。后来听人传言道,这些服装都是日本的垃圾,是从火葬场收集出来的。再后来,再没见过他们卖服装,韩得万也像蒸发了一样,再没消息。

有一天,正在市场买菜,听到一人大声嚷嚷着在打电话,声音像似韩得万。扭头一看,矬子更矬了,发福了,简直变成了半截缸。手握大哥大,来回晃悠着,连裤子都变成了背带裤,还带条,黑白相间。看到我,他点头哈腰地向我打招呼:“密斯特许,哈鲁。”笑容可掬。我望着他脚上的三接头皮鞋,再打量他全身,说不准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他赶时髦赶的很滑稽,有点像西方舞台的小丑。

既碰见了,无话也要找话,抛出敏感话题:“老婆呢?”他道:“在广州,这次没回来。”我道:“有小孩了吧?”他道:“别提了,她怀孕,我反应,每次呕吐的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听罢,我哈哈大笑:“是真是假,真有此事?第一次听说。”他不以为然道:“信不信由你。”表情略带尴尬。

收住笑声,我说道:“韩得万,该改改叫法了吧,韩百万?还是韩千万?”瞬间,他拿大哥大的手垂了下去,面部的笑容也开始隐了去,他对我说道:“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歪门邪道发不了财。”我道:“还想干老本行?”他苦笑:“闯荡了十几年,钱没赚上,教训吸取不少,只好再起步吧。”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额头也高了不少,明显苍老了,但脸似乎比以前大了。今天算是和韩得万说话最多的一次,以前对他挺鄙视的,突然间觉得他有点可怜,恻隐之心油然而起。我道:“有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动员朋友出资,算入股吧。”他忙摆手道:“一二万还是有的,听说现在家里按个座机电话,还要交费五千元呢。”我点头。他又道:“虽说你们旱涝保收,那点工资也不容易,我还是走我的独木桥吧。”

又隔一段时间,听人说他办了一个养狗场,我真有不解,为什么不去办个养猪场,那是他的老本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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